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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关于无所事事的小说1
黑昼 发表于 2008-11-16 09:47:13
这是一个关于无所事事的小说,一个无聊至极的小说,低俗小说,虽然没有低俗的情节和猥琐的画面。进门的时候,他这么说,大部分时候我无法阻止我的无所事事,所以有时候我只好紧紧抱着自己的头,什么都不要去想。
那么,是混淆了界限,要不就是你一直没有什么事做。
不是,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,那是上班的时候,而下了班,空闲下来,尤其房子里就我一个人,窗户上是我养的花。他指着花盆,是虎皮兰,上面的深绿印痕是隔开的,我估计了两道印痕之间的距离,是3厘米,或者更多一些。
我每天有大把时间浇水,然后盯着它看,我发现上面叶子上面的毛细血管也是绿色的,和它的皮肤的颜色混杂在一起,那些血管很细,不停从下向上输送血液。
不是血液,我纠正他,是土里的养分。
是的,是水分,氯离子,氢离子,氧离子,是细微的我们肉眼看不到的晶体。
还有细菌,和离子一起被交换到细胞的液体。
那会害了这些花的。
不会的,适宜的细菌浓度有利于它的生长。
也许你说的是对的,可是细菌叫我觉得不舒服,有种毛茸茸的感觉。
就像小狗的瓜子,更恰当一些,是毛茸茸的手臂,白色的,脸也是白色,当然,头发也是白色的。
毛骨悚然的感觉。
你打算在小说里也这样做吗。
不,我的这个小说一点悬疑的因素都没有,不像爱伦坡的破窗而入的大猩猩,空荡荡的大街,闪光灯,基督教堂,我不是基督徒,也不是纳粹分子,还有,我也不是莽汉,我只是无所事事。
无聊到写一篇更无聊的小说?
我需要寻找更无聊的,比我更无所事事的食物,可以是植物,比如湿漉漉的牵牛花,木犀,紫罗兰,也可以是动物,比如白色中参杂褐色的蜗牛,波西米亚女郎,像孩子一样声音温润的海豚,或者是没有生命的线条,波洛克的,蒙德里安的,弗兰西斯-培根的,后这让我觉得狂躁不安,很多东西是我凭借记忆在想你描述,犹如我在脑子里迅速临摹一张素描,临摹的母本,是很多年前——具体说来是我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候,在乡下一个小村庄,我在雨后的空院子里,或者在我哥哥的课本上或者其他孩子的小人书上看来的,童年的时候我没有自己的画册,没有,我只有一个人发着呆坐在那棵老槐树下,有时候是看刚刚从襁褓里沿着红色上升的阳光,有时候是坐在那里听各种各样奇妙的声音,每一次想起来都是很奇妙的感觉,觉得很多颜色从脑子里不停冒出来,在眼睛前面晃动,而我稍不留神,有时候是窗户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,刺耳的尖叫,就什么都看不到了,消失了。
就是说你可以用两种方法摆脱无聊,或者说,从你的叙述来看,你至少拥有两种方法来摆脱或者你的无聊,说暂时摆脱或者压制更合适。
那么,你不妨说说看,我一想疏于打理自己的思维,或者我无法静下来梳理大脑皮层上深浅不一的折痕。
很简单,首先就是对比,比较低级的一种,也是你现在正在利用、看来也是很有效的一种方法:寻找更无聊的东西。
所以我需要写小说,以摆脱无聊。
或者说,是摆脱长期以来始终困扰着你的、无时无刻不在伺机而入的恐惧感。
恐惧感?
是的,紧紧包围着你的恐惧感。
包括孤独或者其他什么的青春时代的破烂玩意儿?
你的回答是正确的,却不是准确的,还有更多的是和青春无关的。
青春是什么,是所谓的青春期,还是所谓的一种生存状态,还是两者的综合体?
两者只能选一,不存在综合体,而这一次,不是你说的这两个,都没有关系,青春只是一个阶段。
而有人把青春当作一生的记忆,或者说是支点,虽然可能是晦暗的段落。
这就到了最悲哀的时刻,或者说一个点,把一个点当作一个面,最后把一个面当成一个立方体,最后发现,还是一个点。
点成为最险要的时刻,也是最炫目的色彩。
你的小说让你觉得不无聊了吗?
是的。至少我阅读它的时候。
如何比你的生活更无聊,怎么做到的,你没有见过更无聊,怎么预见呢?
偏执型的延伸,比如,我的窗台上有一盆花,帮我打发无聊的时间,而在这篇小说里我是没有花的,别说什么虎皮兰,就是一颗青草或者枯黄的草,甚至麦秸秆都没有。
那么,有窗户么,你打算给自己一扇窗户吗,或者只是很小、而且挂在高处,只是偶尔会从上面漏进来一两束光线的窗户?
就像监狱里面的窗户,我明白你的意思,而我的小说里不会出现那样的窗户,因为犯罪在我看来是猥琐的。
你没有想过犯罪,比如在意识里杀死一个和你有深仇大恨的人?
我很想那样做,只是我找不到那样的人,我的小说里同样不存在那样的人。
那我对你的小说越来越感兴趣了。
而你没有说出第二种方式。
我需要你先向我介绍你的小说,那样才公平。
你是说公平,我的小说里没有这个词汇。
那么,你的脑子里有没有这样的词汇?
我不能肯定,因为现在我们在讨论小说,而不是生意上的伙伴。
我们没有坐在靠近落地窗户的餐桌上划拳,喝酒,顺便恭维对方的地位才学为人什么的,也没有多余的人在场,也不是为利益争执。
是的,我们处在玻璃房里。
或者说,是暖房。
是的。
那么,关于你的小说,你打所说些什么。
它是关于无所事事的。
这个我知道。
你知道?
是的,我知道。
你肯定你知道吗?
是的,我很肯定我知道。
那么,你是怎么知道的,我告诉你了吗?
是的,你告诉我了。
我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,我不记得了。
是我进门的时候。
进门的时候,哦,进门之前你做了什么/
敲门。
你敲门了吗?
是的。
你怎么敲门的?
我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。
不妨具体一点。
把两个指头弯曲,卷缩起来那种,第二个关节和你的门碰撞,最初的一下很轻,接着我加大了敲击的力度,那时候,我觉得我的关节有些疼,接着我又加大了力度,你的门发出了咚的一声,很沉闷,但是分贝很大,看来你的门有些年头了,我猜它是槐木做的,不然早被虫子吃掉了。
不错,很好。
那么,关于你的小说?
敲门之前呢,你是不是抬头确认了门牌号,832,好的,就是832,而更靠前一些的时候,你爬楼梯觉得很累,以为到了八楼,就开始敲门但是没有人理你,于是你觉得受到了不堪忍受的羞辱,你使劲砸们,开门的是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,胸毛很发达,你说对不起你找错地方了对吧。
是的。
那你猜,那个胸毛在开门之前做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你真的不知道?
是的,我真的是不知道。
看来,你是真的不知道,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。
是不对劲,那么,噢,我明白了。
看来,你是真的明白了。
那是第三种方式。
对于你而言,那是。
对于你呢,不是吗?
不是。
是的,只是你不知道。
可是我不知道第二种方式。
你只是没有归纳梳理,而你掌握它们,并灵活运用。
可是,我还是无法阻止我的无所事事,所以我写一篇关于无所事事的小说。
